​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不懂幻想，就别提什么爱情

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不懂幻想，就别提什么爱情

从书店将聂鲁达这本《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带回家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位诗人的名气，只看到“情诗”和“绝望”两个词，便想起此前钟爱的一篇文章——林觉民《与妻书》，“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每每脑海里一想起开头，下一秒就泫然欲泣（略带夸张，不要介意）。什么叫情诗里面刻着绝望，唯有《与妻书》了吧。当时就想说，看看这本诗词到底能展现出啥来。

女人的身体，白色的山丘，白色的大腿，

你委身于我的姿态就像这世界。

我粗犷的农人的身体挖掘着你，

并且让儿子自大地深处跃出。

我曾孤单如隧道。群鸟飞离我身，

而夜以其强大的侵袭攻占了我。

为了存活，我锻造你如一件武器，

如我弓上之箭，如我弹弓上的石头。

（节选）

这是这本书第一首诗的节选，欲望蓬勃而发，读起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消化不了，和我想象的《与妻书》风格完全不一样，没有海誓山盟、惊天动地，就是单纯一个男生的青春欲望，由风、山、河、花......簇拥而成的一个缤纷的世界。

于是，我就去百度了巴勃罗·聂鲁达。不查不知道，一查，人家拿了1971年诺贝尔文学奖，《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写于20岁（我20岁在干嘛呀），出版于1924年，据说最初的名字叫“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诗”（现在看来也还是挺合适的）。

说起诗人的生平，他出生于智利中部盛产葡萄的帕拉尔，此前我们在介绍略萨《坏女孩的恶作剧》时说过秘鲁共产主义革命的事，对了，我们的诗人也经历了那一时期的跌宕起伏，他不仅是个诗人，也是位政治家，为共产主义在秘鲁的革命几乎奉献了一生。以至于他的死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题，官方说法是死于疾病，但坊间几乎都认定他是被毒杀的，对此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百科看看。

但还是20岁的聂鲁达，还未踏进政治的泥沼，从诗里读出来的他，就是个在青春期渴望得到爱情的少年，他所幻想的那个女人，一直都是诗的核心。

一束阳光落在你深色的衣裳。

夜巨大的根茎

突然从你的灵魂生长出，

藏在你体内的东西又重现于外，

一个苍白的蓝色民族，刚从你

那里生出，如是获得滋养

（第二首节选）

在我的四周，我看到你雾般的腰身，

你的静默驱赶我那被追捕的时光，

你和你透明石头般的双臂，是我的

吻抛锚而我潮湿的欲望筑巢之处。

（第三首节选）

我望着自己在远方的话语。

它们更像是你的。

它们如常春藤般攀爬上我的旧痛。

它们如是攀爬上潮湿的墙壁。

你是引发这血淋淋游戏的罪人。

它们纷纷逃离我阴暗的巢穴。

你充满一切，充满一切。

（第五首节选）

20岁的聂鲁达就这样倾诉着自己的欲望，仅仅因为渴望，迸发出这斑斓多彩的世界，再想起多年以后，投身于政治的他，少了那迷离的少年神态，多了一份为理想倾心的坚定，再至后来兜兜转转迎来死亡，人生轨迹从五彩的世界跌滚至黑暗的深渊，你可以说这是人们所必经的成长，但也可算作人生不可避免的绝望。

但这不是这本书里那首绝望的歌所想表达的“绝望”（别绕晕了）。诗里的绝望依旧与女人相关，维系于离别之上。

对你的记忆从我所在的这夜晚浮现。

河流以其顽固的悲叹与海系在一起。

像黎明的码头般被遗弃。

这是离去的时刻，噢，被遗弃者！

冰冷的花冠雨点般落在我的心上。

噢，废料的底舱，溺水者残酷的洞穴。

你的身上堆积着战争与飞行。

从你的身上鸣禽的翅膀竖起。

你吞下一切，仿佛远方。

仿佛海，仿佛时间。一切在你身上沉默！

那是攻击与吻的快乐时刻。

辉耀如灯塔的令人惊呆的时刻。

掌舵者的焦虑，盲眼潜水者的愤怒，

爱的骚乱痴迷，一切在你身上沉没！

（《绝望的歌》节选）

这本书其中一个译本，译者李宗荣还专为此书写过一篇后记，后记中有如下几段话——

生命如果能重来，那一年稚气的我们携手侧身于台北万千群众的游行行列中高声歌唱国际歌时，我们的棉布书包里偷偷放置的诗集，就该是这一本而不是其他人的。

一个字、一个句子、一首诗；亲爱的G，这是最后一次的誉写，我仿佛在聂鲁达的悲痛的诉说里感觉到那与古老的青春时代的神秘牵连，静坐案前，一句句被回忆咀嚼......

情诗，必有赋诗者爱欲的秘密托付；因为有爱之人，所以动情、所以为诗。

诗里，两个他爱的女孩隐身其中。Marisol，「海与太阳」；Marisombra，「海与阴影」。Marisol是南方家乡的情人，硕圆的双眼如家乡潮湿的天空，那些田园诗般的景致，如夜晚的群星、辽阔的港湾以及山峦上半沈的月，全在托付聂鲁达对Marisol的爱恋。

而Marisombra是「一只灰色的贝雷帽、一颗静止的心」；他是诗人在圣地牙哥学校里的初识，象征着城市生活的热情与寂寞。

这是一本尽诉了哀伤与平静的温柔诗集。此时的聂鲁达是孤独而疲惫的，细细咀嚼失落恋人的落寞与平淡：这更是一本无有对话的、独白的诗集。渴望被了解的孤独，化为抒情诗的喃喃自语。

从落寞的欲望中窥探至一个少年满眼深藏的感伤，从烂漫的幻想里感受到一段青春最为极致的绽放。这些，全因爱情而起，但终究，也会因另一段渴望而淡去，可无论如何，诗里那些置于情感里的壮观景象依旧还在，不会因一个人青春的落幕而消失殆尽，只要你闭上眼睛，细细幻想，犹如少年时光重回，山河湖海、风雨星辰皆会以最昂扬的姿态向你涌来。